我的慈父
曾經於父親節以『我的父親』為題分享,父親與我的一切…猶記我以慈父形容父親,實因母親在家中扮演嚴母角色,從小被管、被罵、被揍,最後安慰我的總是父親,他默默地提醒著我們姐妹:不可偏離正道;暗暗地在旁扶持著四個女兒生活中點滴、伴我成長,他的關懷從不間斷……。
父親頗具藝術家的特質,從小獨具篆刻天份,祖父母曾在『學徒篆刻』及『師範教書』上爭執一番,最後祖母獲勝,以讀師範替父親生涯定調,從此父親走向執鞭之路,教書主業,業餘則以寫字篆刻自娛,買石頭典藏、刻圖章送友人、為朋友崁名寫對聯,直到臨終前仍掛念若干人還未刻章相送,父親金石之路曾師學王王孫,王大師啟發之後父親篆刻,顛峰之年應屬七十五歲至八十歲之間,這些年為鼓勵他創作熱情,我的師長、朋友不論升官、退休、升等、生日、喬遷,父親都樂意刻章致贈,以『私章』為我會友,並為我網羅無限友情,如今翻閱父親刻過印所留下的印譜,不勝唏噓……。
父親愛每個女兒的切入點不同,他以我讀軍校為榮,軍校放假,他搶著為我洗軍服,周日收假前他會將我的軍服燙好,黃昏收假前張羅我要帶回學校的物品,送我到302公車站牌前搭車,如今我拙於熨衣,只因父親在我學習熨衣階段替我做了,以致我有所依靠,至今都覺得再皺的衣服,帶回娘家父親會為我處理。結婚生子,適逢剖腹生老二,外子在部隊服務,母親到空總看外孫,給了一個大紅包就撂下『快請看護』,無奈短期看護不易尋找,父親每天赴醫院為我送湯食、替我換產褥、扶我下床為我盥洗、沖洗惡褥,直到父親住院,拒絕我為他拿尿壺,最後講起當年他為我所做的一切,才肯讓我服侍他若干,只要他能自理,從不假兒女之手……。
婚後由軍職轉入文職教師,許多艱辛歲月都在娘家度過,挑燈拼考試,熬夜趕文章,進修、升等,伴隨著我的壯年,父親見我趕稿發表文章,義務替我帶孩子去公園散步,小孩尿濕褲子,他總是優先幫忙換洗,每天幫忙抱孩子上車、上學,下班時先到樓下,見我車停妥,幫忙抱小孩上樓,當孩子們離手長大,我定居北投,常於假日早晨開門,看到門口掛有『芝山岩』的熱包子,熟知父親一早已坐捷運將包子送到門口,為怕吵我睡眠,悄悄又回士林,他總是默默為兒孫服務而不張揚。
父親與每個女兒的互動不竟相同,他愛跟大姐談信仰、文學、賞析好文章;他愛在生活中與二姐共創巧思,發明一切新奇傢俱或裝潢;他愛與小妹遍嚐各地美食與北方小吃、逛街血拼;他和我總愛探討兩岸關係及商討家中大事,其中於十年前趁我赴蘇州開會,堅持安排雙親回老家探親,在安徽淮南見大伯,在阜陽見大姑,省親十天造成親友轟動,隔年大伯、大姑相繼去世,父親回想起我的決心明快而深感欣慰,臨終前每每說到探親之行,他總說此生無所遺憾。
三年前我由體檢,查出肝有異樣,有些藥品需自費,父親知悉立即匯款給我,催我一定要即刻治療,舉凡是對肝有益之報紙、文章,必剪好留我閱讀,早晨會中有朋友論及對肝有效之物,他必託人購買送我,為要報答他的恩情,再貴再好的料理,只要父親愛的我必遠赴採購,木柵的豬耳朵凍、南門市場的綠豆丸及獅子頭、鄉村的烤方、郁芳小館的肴豬腳、銀翼的紅燒下巴、南北合的花素蒸餃、榮總附近的饊子…這些都是父親愛吃的菜,也都有我採購的足跡,為了滿足他的胃口,我自製的韭菜盒、人嵾糯米雞以及延正的紅燒魚已練到如火純青的地步,如今這身手藝不知又能為誰服務。
這一年來父親罹癌,我多次想為他寫回憶錄,他總以小小人物不值撰書寫回憶,幾次推辭未能成事,如今回想,懊惱萬分,俗世牽絆、光陰似箭,至今只能用想像追憶父親,他盡所能為兒女遮風擋雨,他甘心樂意撫慰兒女人生,父親為人處事、待人接物、生活點滴將是我和姊妹共同回憶的資產,我愛父母,多麼希望他們長命百歲,我深知「生命在神手中,要取要奪,無話可說」,我更知「神未曾應許,天色長藍,長晴無雨」…別了我的慈父,期待天家再相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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